需要明确的是,成化时期的“脱胎”瓷器,与我们今天常说的德化白瓷“建白瓷”那种薄如蛋壳、近乎半透明的“白瓷脱胎”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工艺,成化时期的脱胎瓷器,特指一种釉下青花(或釉里红)的薄胎瓷,其特点是胎体极薄,青花发色淡雅,釉面莹润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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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成化风格的脱胎瓷器,是一项极其复杂、耗时且对工匠技艺要求极高的工艺,其制作流程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核心步骤,每一步都充满了挑战。
成化青花脱胎瓷制作工艺详解
第一步:原料选择与处理——“土骨”的极致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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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岭土与瓷石的精配:
- 选择最优质的高岭土和瓷石,成化时期,景德镇御窑厂拥有全国最好的原料。
- 这些原料需要经过长时间的浸泡、淘洗、沉淀、过滤,去除其中的铁、钛等杂质,因为任何微小的杂质在极薄的胎体上都会被放大,形成黑点或影响胎色的纯净度,这一步被称为“澄浆”,是制作高质量瓷器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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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泥与陈腐:
- 将处理好的泥料反复捶打、揉捏,使其达到最佳的塑性和均匀度。
- 之后将泥料放置在阴凉湿润处进行“陈腐”,让泥料中的水分进一步均匀分布,有机物自然分解,从而提高其可塑性和干燥强度,陈腐时间越长,泥料就越好用,成品的成功率也越高。
第二步:拉坯成型——“薄如纸”的艺术拉坯
这是整个制作过程中最考验工匠功力的一步,也是“脱胎”的灵魂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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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轮拉坯:
- 必须使用转速极快的陶轮,依靠离心力将泥坯甩开、拉薄。
- 工匠需要凭借极其丰富的经验和手感,一边旋转轮盘,一边用特制的、薄如柳叶的修坯刀进行“利坯”(修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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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胎”之名的由来:
- 工匠在拉坯时,追求的是将胎体拉到极致的轻薄,薄到仿佛没有胎骨,只靠釉层支撑,这种瓷器被形象地称为“脱胎”。
- 成化脱胎瓷的胎体厚度通常在1毫米以下,有些甚至能达到5毫米,在灯光下,胎体呈半透明状,迎光可见手指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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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度与废品率:
- 胎体越薄,在干燥和烧制过程中就越容易变形、开裂,拉坯时对水分、力度、均匀度的要求达到了苛刻的地步。
- 据说,一个熟练的工匠一天也未必能成功制作出一件符合标准的脱胎素胎坯体,废品率极高。
第三步:施釉——“釉如玉”的关键保障
- 釉料选择:使用精细的石灰碱釉,这种釉在高温下流动性好,能形成肥厚莹润的釉面。
- 施釉方法:
- 对于内壁,通常采用“荡釉”法,即将釉浆注入坯体内,然后晃动,使釉浆均匀挂在坯体上。
- 对于外壁,采用“蘸釉”或“吹釉”法,吹釉法可以得到更均匀、更薄的釉层,尤其适合薄胎瓷器。
- 釉层厚度:釉层也必须施得非常均匀且适中,太厚会掩盖胎体的轻薄感,使器物显得笨重;太薄则无法遮盖胎体,影响光泽度,且易产生“橘皮”等釉面缺陷,成化瓷的釉层追求的是“肥而不腻”,恰到好处。
第四步:青花绘制与装饰——“淡雅如”的成化风格
- 青花料:成化时期使用的是著名的“平等青”(也叫“陂塘青”),这种青花料含铁量低,含锰量也较低,烧成后发色淡雅、柔和、蓝中闪灰,没有永乐青花的那种浓艳铁锈斑。
- 绘画技法:
- 采用双线勾勒、单线平涂的技法,线条纤细流畅,笔触清晰。
- 纹饰多为婴戏图、花鸟、缠枝莲等,构图疏朗,留白巧妙,意境悠远。
- 在极薄的胎体上进行绘画,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的手,稍有不慎就会“画破”胎体。
第五步:装窑与烧制——“火的艺术”的终极考验
- 装窑:将施好釉的坯体小心地装入匣钵中,匣钵能防止火焰和烟尘直接接触瓷器,保证釉面的洁净,装窑时,器物之间必须留有足够的空隙,以保证热力均匀。
- 烧窑:使用传统的柴窑(龙窑或蛋形窑)。
- 温度控制:烧成温度需精确控制在1300℃左右,温度过低,瓷器会生烧,吸水率高,釉面无光;温度过高,瓷器则会过烧,导致胎体变形、流釉甚至熔融。
- 气氛控制:需要营造“还原气氛”(即窑内缺氧),这样才能使青花料中的钴元素呈现出理想的蓝色,而不是黑色。
- 风险:脱胎瓷因为胎体薄、重量轻,在高温下极易与匣钵发生粘连,或者因为窑内温度的微小波动而变形,成化官窑瓷器上常见的“窑变”和微小瑕疵,很多都是在这一步产生的。
第六步:出窑与后期处理
- 出窑:烧制完成后,需要等窑体完全冷却才能开窑,开窑时,工匠们的心情往往非常紧张,因为最终成品率极低。
- 拣选:御窑厂会对烧成的瓷器进行极为严格的拣选,只有那些器型完美、釉色莹润、发色纯正、无任何瑕疵的瓷器才能被选为“官窑”贡品,其余的则要打碎深埋,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官窑碎器”的来源。
成化脱胎瓷的精髓
制作成化风格的脱胎瓷器,其精髓在于对“极”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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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纯的原料:一丝不苟的淘洗,确保胎釉的纯净。
- 极薄的胎体:鬼斧神工的拉坯利坯,达到“薄如纸”的境界。
- 极淡的发色:独特的平等青料和娴熟的绘画技法,形成“淡雅如”的艺术风格。
- 极莹的釉面:恰到好处的施釉和烧成,造就“釉如玉”的质感。
- 极严的标准:从制坯到烧成,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差错,最终成品率极低。
一件成化脱胎瓷器的诞生,不仅是技术的胜利,更是工匠精神、艺术审美与皇家意志完美结合的产物,它代表了那个时代中国乃至世界陶瓷工艺的巅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