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将逊清皇帝溥仪及其皇室成员逐出紫禁城,溥仪失去了政治权力和主要经济来源,但仍拥有紫禁城内的大量珍宝,其中包括数以万计的历代瓷器。

为了维持在天津租界内的奢华生活,并筹备所谓的“复辟”活动,溥仪急需大量资金,从1925年起,他开始通过其岳父荣源、弟弟溥杰以及心腹臣子等人,将宫中珍藏的珍贵文物,特别是宋、元、明、清的官窑瓷器,分批秘密抵押给当时北洋政府控制的盐业银行。
抵押过程与细节
- 时间与地点:主要发生在1925年至1928年之间,地点在天津的盐业银行。
- 经手人:溥仪的岳父荣源是主要的经办人,他利用自己曾是内务府官员的身份,熟悉宫中物品,并与银行方面建立了联系。
- 抵押品:主要是清宫收藏的顶级瓷器,包括但不限于:
- 宋代名窑:如汝窑、官窑、哥窑、钧窑的精品。
- 元代青花:如著名的“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罐”(后来被赎回,但并非此次抵押品)。
- 明代官窑:永乐、宣德成化等朝代的斗彩、青花、五彩瓷器。
- 清代康雍乾盛世官窑:珐琅彩、粉彩、单色釉等顶级御窑器物。
- 抵押方式与金额:文物被运到盐业银行,由银行方面鉴定估值,溥仪通常能获得一笔在当时看来非常可观的贷款,但金额远低于文物的实际市场价值,他签署了抵押契约,约定在一定期限内偿还本息,赎回文物。
- 银行的角色:盐业银行当时是北洋政府金融体系中的重要一员,由时任盐业银行总经理的吴鼎昌主导,吴鼎昌深谙此物的价值,他一方面为银行创造了可观的利润,另一方面也以这种方式为国家保全了一部分重要的文化遗产。
事件的结果与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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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散失与流失:
- 部分赎回:溥仪确实赎回了一部分瓷器,用于变卖或维持开销。
- 大量逾期:由于复辟活动遥遥无期,开销巨大,溥仪很快无力偿还贷款,导致大量抵押品逾期。
- 银行处理:根据抵押契约,盐业银行有权处理这些逾期未赎的文物,银行并未立即在市场上抛售,而是将其作为银行的资产封存起来,这批文物因此得以在银行的金库中相对完好地保存下来,避免了在混乱的民间市场中被进一步拆分或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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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编钟”事件:
- 与瓷器抵押几乎同时,溥仪还将一套金质的“金编钟”抵押给了盐业银行的另一家关联企业——金城银行。
- 后来,为了偿还对盐业银行的贷款,金城银行又反过来将这套金编钟转押给了盐业银行。
- 这套国宝级文物最终也由盐业银行保管,成为其最著名的“镇行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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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归宿——故宫博物院:
(图片来源网络,侵删)-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盐业银行将这批包括逾期的抵押瓷器在内的清宫旧藏,全部移交给新成立的故宫博物院。
- 这批文物的回归,极大地丰富了故宫博物院的馆藏,使其成为研究中国陶瓷史最权威、最完整的宝库之一,许多我们今天在故宫看到的顶级瓷器,都源于当年的这批抵押品。
历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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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上的“因祸得福”:从溥仪的角度看,这是他个人悲剧的一部分,是国宝的流失,但从文物保护的角度看,盐业银行的介入,反而使这批顶级瓷器在战乱频仍的民国时期,有了一个安全、专业的“避难所”,最终得以完整地回归国家,避免了像许多其他宫中珍宝那样被倒卖到海外、散落民间的命运,可以说,盐业银行在客观上成为了这批国宝的“临时保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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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映了时代的剧变:这一事件清晰地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皇帝不再是天下的主人,他的个人财产可以被当作商品抵押给银行,这本身就是对封建皇权最彻底的否定,它象征着清廷的“私有财产”观念与现代金融体系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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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与文化结合的典型案例:盐业银行作为一家有远见的金融机构,没有选择将这些国宝变现,而是选择长期持有,这既是一种商业行为(等待升值),也带有一定的文化自觉,这在中国近代金融史上是一个非常独特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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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记忆的警示:溥仪抵押瓷器的事件,也成为后人反思历史、珍视文化遗产的生动教材,它提醒人们,国宝的安危与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只有国家强大、社会稳定,文化遗产才能得到最好的保护。
(图片来源网络,侵删)
溥仪抵押盐业银行瓷器,是一个由末代皇帝的个人困境引发,由现代银行介入,最终以国宝回归国家而告终的复杂历史事件,它既是溥仪个人命运的缩影,也是中国从帝制走向共和过程中,文化遗产命运变迁的一个缩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