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概念解析
我们明确三个基本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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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土瓷器: 指从古代墓葬、遗址、窖藏、沉船等地下环境中发掘出来的瓷器,它们在地下埋藏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
- 传世瓷器: 指自古代制作完成后，一直在社会上层（如宫廷、贵族、富商）或民间流传、使用、收藏，未曾埋入地下的瓷器，它们是“活”的历史,一直在被使用和把玩。
- 特征: 指瓷器本身所表现出的、能够反映其时代、产地、窑口、制作工艺、使用状况和保存环境的各种外在和内在的迹象。
出土瓷器的特征
出土瓷器的特征是其“历史”的直接体现，主要围绕“地下埋藏环境”和“随葬功能”这两个核心。
附着物与沁色
这是出土瓷器最显著、最直观的特征。
- 土沁: 瓷器表面或开片（裂纹）中会嵌入地下土壤的成分，形成与周围土壤颜色一致的沁色，北方黄土地区出土的瓷器多呈黄土色沁，南方水乡地区则可能呈灰黑色或铁锈色沁，这种沁色是深入胎骨的,难以擦除。
- 水银沁: 在一些贵族墓葬中，特别是汉代和唐代，使用水银（汞）进行防腐处理，水银挥发后会与瓷器釉面发生化学反应，形成银灰色或黑色的斑块，俗称“水银沁”,这是判断墓葬等级和时代的重要依据。
- 其他沁色: 如铜锈沁（随葬铜器所致）、朱砂沁（随葬朱砂所致）等,会以斑点或斑块状附着在瓷器上。
物理损伤
- “毛口”或“磕口”: 在墓葬中，瓷器因随葬品摆放、地质变动或盗墓等因素，口沿部分最容易受到磕碰，形成小而密集的崩口，称为“毛口”，这种损伤断面新,没有使用痕迹。
- 伤釉: 釉面出现片状或点状的脱落,露出的胎体是新鲜的。
- 开片: 长期在地下稳定的温湿度环境中，釉面会自然形成大小不一、深浅不一的裂纹，称为“土沁开片”或“地下开片”，这种开片通常比较自然,裂纹中会沁入泥土。
胎釉变化
- “脱玻化”或“返铅”: 长期埋藏在地下，特别是碱性或酸性土壤中，部分瓷器的釉面会发生化学变化，出现类似“油腻”或“雾蒙蒙”的现象，釉面光泽度下降，甚至析出类似“出汗”的铅质或硅酸盐结晶，称为“返铅”或“脱玻化”。
- “蛤蜊光”: 这是元明时期青花瓷，尤其是外销瓷（如“克拉克瓷”）的一个典型特征，在釉面上会出现一种五光十色、如彩虹或蛤蜊壳内壁般的光晕，学术界对此现象成因尚有争议，但普遍认为与长期埋藏和地下环境化学反应有关，是出土瓷器的“身份证”之一。
工艺与时代痕迹
- 火石红: 在元、明、清时期的许多民窑瓷器中，露胎处会自然形成一层橙红色的氧化层，即“火石红”，出土瓷器的火石红通常更加鲜艳、厚重,且与胎体结合紧密。
- 垫烧痕: 根据窑具的不同，瓷器底部会留下不同的支钉痕、圈足露胎等,出土瓷器的这些痕迹上同样会附着土沁。
传世瓷器的特征
传世瓷器的特征是其“生命历程”的记录，主要围绕“使用”和“流传”这两个核心。
使用痕迹
- 包浆: 这是传世品最核心的特征，瓷器经过长时期的上手盘玩、擦拭、氧化，在釉面会形成一层温润、柔和、光亮如玉的薄膜，这层包浆与“贼光”（新仿品的刺眼光泽）有本质区别，它内敛、沉稳,是岁月沉淀的证明。
- 磨损: 口沿、足底、凸起的花纹等经常接触人体的部位，会有非常细腻、均匀的磨损痕迹，这种磨损是柔和的,而非尖锐的崩口。
- 划痕与擦痕: 釉面上会留下细小的、方向不一的划痕，这是历代使用者清洁或摆放时留下的，这些划痕通常比较浅,且分布自然。
- “冰裂纹”与“牛毛纹”: 长期暴露在空气中，釉面会因热胀冷缩和氧化形成细小、如冰裂或牛毛般的开片，这种开片通常较浅，干净通透,没有土沁嵌入。
污垢与附着物
- “沁”或“锈”: 传世品上也会有附着物，但性质不同，它主要是空气中的灰尘、油污、手汗等长期渗透形成的“沁”，颜色通常呈深褐色或黑色，浮在釉面或开片上，可以用热水或弱碱水清洗掉,与出土的土沁有本质区别。
- “茶垢”、“水锈”: 长期用作茶具或水器的瓷器,内壁会留下深色的茶渍或水垢。
后朝加彩与修复
- “后加彩”: 后世为了牟利，会在素色的旧瓷器（如白瓷、青花瓷）上添加彩绘，冒充名品，后加彩的彩料、画法、纹饰风格往往与器物本体时代不符,彩与釉的结合也不够自然。
- “补釉”与“描金”: 对破损的瓷器进行修复，老修复（如明清时期）常用漆、彩等材料进行修补，称为“金缮”或“漆补”，现代修复则多用无色透明胶水或环氧树脂,修复处在放大镜下通常能看出破绽。
出土 vs. 传世：一张图看懂区别
| 特征维度 | 出土瓷器 | 传世瓷器 |
|---|---|---|
| 光泽 | “贼光”或“哑光”，釉面因沁色、脱玻化而显得不透亮，或因水洗而失光。 | “宝光”或“包浆”，温润内敛，如玉般柔和。 |
| 附着物 | 土沁、水银沁、铜锈等深入胎釉，难以清除。 | 油污、手垢、茶渍等浮于表面，可清洗。 |
| 损伤 | “毛口”、伤釉，断面新鲜，有地质运动造成的硬伤。 | 均匀磨损，口沿、足底光滑，划痕细密自然。 |
| 开片 | 土沁开片，裂纹中嵌有泥土，颜色深沉。 | 冰裂纹/牛毛纹，干净通透，是氧化和风化的结果。 |
| 底足 | 垫烧痕上附有土沁，火石红可能更鲜艳厚重。 | 底足经过长期摩擦，露胎处光滑，火石红可能被盘掉。 |
| 整体感 | 带有“土腥气”或“墓气”，整体感觉“静”和“旧”。 | 带有“岁月感”和“人气”，整体感觉“活”和“润”。 |
总结与鉴定意义
理解出土和传世瓷器的特征,对于文物鉴定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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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代依据: 某些特征是特定时代的标志。“蛤蜊光”是元明青花瓷的重要佐证；“水银沁”是高等级唐墓的标志。
- 辨伪去劣: 仿造者可以模仿造型和纹饰，但很难完美模仿岁月留下的痕迹，新仿品要么过于光亮（无包浆），要么做作的“旧”感很假（如用化学药水腐蚀），通过观察是“土沁”还是“油垢”，是“硬伤”还是“磨损”,可以轻易识破。
- 评估价值: 同样一件瓷器，品相完好的传世品通常比有严重破损和土沁的出土品价值更高，但如果是极其珍贵且出土的窖藏或沉船瓷器（如“南海一号”出水瓷器）,其历史价值和科研价值可能远超一般传世品。
- 还原历史: 出土瓷器提供了古代葬俗、贸易路线、社会生活的直接物证，传世瓷器则反映了古代上层社会的审美、品味和生活习惯。
出土瓷器是“沉默的证人”，其特征记录了它在地下的千年沉睡；而传世瓷器是“活的历史”，其特征讲述了它在人间的百年流传,两者共同构成了我们认识古代瓷器文化的完整图景。
